Nan Shan Hai Temple: Ritual, Fasting, Community and the Nine Emperor Gods Festival 南山海庙: 仪式, 斋戒与社群—九皇大帝千秋 [中文版]

编者按:本图文最初由一组学生——Tan Teenli、Merlin Cheng、Ellery Lim、Ng Danling 和 Jake Tan Ghim Yeow——编写。他们于2016至2017年间在南山海庙参与相关田野。此后,本文经过重新修订与编辑,并由编者增补结语。林音如亦惠予审阅译文,并对本文的行文与流畅度作出修订。

引言

21岁时,吴清河奉大二爷伯(闽南语:Tua Li Ya Peh)神谕,要在有生之年持续举办九皇大帝千秋。吴先生于是召集朋友与信众,并于当年开始筹办庆典,同时接受神明关于如何举办庆典的详细指示。此后,吴先生所创立的南山海庙每年均举行九皇大帝千秋,直至他去世。吴先生履行了对大二爷伯的承诺。吴先生去世后,其女儿 Anna Goh 每年继续筹办九皇大帝千秋,以延续这一传统及其父亲留下的传承。

吴清河先生于1991年九皇大帝千秋期间进行仪式。照片由南山海庙提供。

昔日的南山海庙

九皇大帝千秋最初在南山海庙位于 Jalan Tau Geh(Jalan Ang Teng 支路)的旧址举行。后来,甘榜所在的土地被征用,南山海庙也随吴先生一家迁至勿洛蓄水池路701座的建屋发展局(HDB)组屋。在甘榜时期,庙里的义工和信众会前往东海岸公园恭迎及恭送九皇大帝。当时的庆典比今天在勿洛蓄水池举行的较为简单。到了初六,他们会摆设一张长桌,让信众和义工向九皇大帝敬献供品。有些年份,庙方也会奉大二爷伯指示举行过火仪式,以改善运势。南山海庙也曾两度安排九皇大帝出巡甘榜,为居民赐福。两次出巡期间,南山海庙也曾前往安邦南天宫。

Jalan Ang Teng 南山海庙旧庙建筑,年份不详。照片由南山海庙提供。
Jalan Ang Teng 九皇大帝千秋,年份不详。照片由南山海庙提供。
九皇大帝千秋游境,年份不详。照片由南山海庙提供。

迁至勿洛蓄水池后,九皇大帝千秋最初几年在702座组屋底层举行。直到701座旁的篮球场建成后,庆典才迁至现今的场地举行。

勿洛蓄水池路701座的牌楼,1980年代以后。照片由南山海庙提供。
前往海边途中,巴士上的九皇大帝灯笼与持龙杖者,年份不详。照片由南山海庙提供。
白天恭迎九皇大帝,年份不详。照片由南山海庙提供。
九皇大帝宴席。二爷伯(Li Ya Pek)——范无救——带领助手与信众绕宴席桌巡行,年份不详。照片由南山海庙提供。
南山海庙队伍前往其他九皇大帝庙宇参拜,年份不详。照片由南山海庙提供。
南山海庙九皇大帝神轿进入龙南殿牌楼,年份不详。照片由南山海庙提供。
南山海庙香炉发炉,标志着恭送九皇大帝仪式开始,年份不详。照片由南山海庙提供。
九皇大帝神轿,年份不详。照片由南山海庙提供。
有些年,庙方会准备九艘龙船用于恭送仪式,年份不详。照片由南山海庙提供。
恭送九皇大帝,1991年及年份不详。照片由南山海庙提供。

今日的九皇大帝千秋

南山海庙义工搭建九皇大帝千秋帐篷。

九皇大帝千秋于农历九月初一至初九举行。据一位庙中长辈所述,大爷伯曾在一次降临时告诉他们,九皇大帝原是九名乞丐,曾协助对抗侵扰沿海居民的海盗。他们后来遭海盗杀害,遗体被抛入海中。其后,他们被斗母娘娘收为义子;沿海一带的居民为了纪念他们的善行,并敬重他们抗击海盗的功绩,遂加以奉祀。因此,即使到了今天,若有乞丐进入九皇大帝千秋的场地,庙方也不会将他们赶走。

将神像移至九皇大帝千秋场地,在安奉于神坛前进行清洁。
九皇大帝神龛
代表九皇大帝的九盏油灯

如今,南山海庙九皇大帝千秋仍在勿洛蓄水池路701座旁的篮球场和草地举行。庆典的筹备工作早在数周前便已开始,包括安排纸扎供品、在组屋底层空地搭设临时厨房,以及分配庆典期间各项工作的人员。在庆典开始前一个月,负责照料内殿的庙宇理事便开始严格持斋,并禁食葱蒜。庆典期间,九皇大帝与斗母元君均安奉于内殿。

在恭迎九皇大帝的前几天,庙方会在篮球场搭起帐篷。接下来的几天里,义工与庙宇理事不辞辛劳,在帐篷内设置神坛及各种设备,为九皇大帝千秋做好准备。随后,神像从庙中恭请至庆典场地,并进行清洁。庆典旗帜在场内升起,也沿周边道路插设,庆祝横幅则一一展开。对许多义工和理事而言,这也是一年一度相聚的时刻。彼此可能已有一年未见,因此总要好好叙旧一番。

一切准备就绪后,庙方会举行净坛仪式,在帐篷中央及四个角落上香并焚烧金纸,以代表五方。随后在这些位置竖立旗帜,并以法鞭净化及镇守庆典场地。至此,一且准备就绪,只待恭迎九皇大帝。

恭迎九皇大帝

五营在恭迎队伍启程前往樟宜海滩时等候迎接。

农历八月底,身着白衣的信众、义工和理事陆续聚集,准备恭迎九皇大帝,这也标志着九皇大帝千秋正式开始。傍晚时分,舞狮与舞龙队伍抵达现场参拜,并为聚集的人群表演,庙方则继续为恭迎仪式做最后准备。恭迎队伍中的五营换上服装,并到各神坛参拜。道士带领理事们祈福,随后神轿被抬入斗母殿,为前往海边恭迎九皇大帝作准备。一切准备就绪后,队伍登上罗厘,启程前往海边。庙方也特别包租巴士,载送信众一同前往。

樟宜海滩恭迎九皇大帝的供品。
道士带领神轿队员与庙宇随行人员恭请九皇大帝。
为用于恭请九皇大帝而将被带入海中的陶制香炉,放置于道士、恭迎队伍和信众面前。
恭迎九皇大帝后,恭迎队伍捧着九皇大帝香炉跑向神轿。

队伍抵达樟宜海滩时,天色已暗。海边草地上铺起一张席子,恭迎仪式所需的主要供品与法器便陈设其上,包括一盘水果、金纸、六只分成两排、每排三只的茶杯、两个茶壶,以及两支黄色蜡烛和一个大型圆形黄色器皿。

神轿抵达后,象征九皇大帝的香炉会从神轿中恭请出来,安置在蜡烛与供品前方,面向大海。随后,由道士主持恭迎九皇大帝的仪式。道士诵念恭迎经文并宣读疏文,同时指示何时上香、焚香纸,以及信众应在仪式中的何时跪下、何时起身。

到了道士指示的时刻,指定的理事成员便抬起神轿中的大香炉,并连同另一只大香炉一同走入海中,恭请神明。随后,香炉再被抬回岸上,送回神轿,队伍也随即启程返回庆典场地。

九皇大帝返回庆典场地。

返回庆典场地后,神轿会绕主场地及旁边的草地巡行数圈,象征九皇大帝返回参加庆典。随后,神轿被抬入内殿,将圣物移奉至殿内的神龛,之后神轿再被抬出,安放在庆典期间的停放处。

接着,道士带领理事们到各个神龛参拜,先从九皇大帝神龛开始,再到其他神明的神龛。随后,他为象征五营兵马及其将领的马匹进行开光仪式。舞狮与舞龙队伍也为现场信众表演,为当晚恭迎九皇大帝的庆典活动画上句点。

道士为五营神兵神将所属的马匹进行开光。

游境 [Yew Keng]

九皇大帝神轿离开内殿。

九皇大帝千秋中一个非常重要的特点,是各九皇大帝庙宇之间相互参拜。南山海庙会举行游境,由本庙九皇大帝前往其他庙宇参拜,并互赠礼品、相互问候。九皇大帝乘坐神轿出行,随行队伍庞大,并有完整的先锋队伍护送。

参拜的庙宇依次包括南北斗母宫、葱茅园九皇宫、韮菜芭城隍庙、龙山岩斗母宫、龙南殿、后港斗母宫,以及凤山宫。

轿夫在葱茅园九皇宫外参拜。
南山海庙在韮菜芭城隍庙参拜。
南山海庙在龙山岩斗母宫参拜。
南山海庙在后港斗母宫参拜。

舞龙舞狮开路,以宣告参访队伍的到来。随后是核心队伍,由五营在前带领,其后依次为香炉与旗帜执持者,以及神轿,其他信众则随行在后。

每当队伍越过一处界线时,五营便以法鞭净路、开路。在部分受访庙宇的入口处,南山海庙与对方庙宇的五营会以鸣鞭相互迎接。参拜期间,各庙宇之间互致问候、交换礼品与香火,南山海庙队伍则集体参拜。各庙宇也聚集了大批人群,观看这些参拜与交流活动。

南山海庙在凤山宫参拜。

进香参拜

葱茅园九皇宫队伍前来南山海庙参拜。

九皇大帝千秋期间,其他九皇大帝庙宇也会前来南山海庙参拜。参访主要有两种形式。

第一种是规模较大的游境,由九皇大帝乘坐神轿前来参拜;部分庙宇也会有乩童随行。队伍通常由大批义工与信众组成,并有舞龙舞狮随行。第二种是参拜,规模较小,由香炉及其他代表庙宇的物件开路,并由少数庙宇理事组成。有时也会有少数信众及一名五营先锋随行。

龙南殿前来参拜。

接下来的两天里,南山海庙陆续接待其他庙宇前来参拜,也会回访这些庙宇。在这些“进香”的活动中,双方信众有较充裕的时间停留交谈,不必受到时间紧迫和人潮拥挤的压力。

后港斗母宫抬着神轿前来南山海庙参拜。
南山海庙前往玉海棠观音堂参拜。
南山海庙前往金山寺参拜。
南山海庙前往汫水港斗母宫进香。
南山海庙前往九皇殿参拜。

九皇大帝千秋“正日”

宴席中央为九皇大帝中的第九位所设的供桌。
信众奉茶。一名理事为同伴斟茶,由其敬奉九皇大帝。
摆放供品。
宴席结束后,庙宇理事为九皇大帝及其他神明焚烧纸扎供品。
信众享用素宴。

午夜时分,庙方为九皇大帝摆设九桌宴席,迎接初六的到来。初六也是九皇大帝千秋的“正日”。九张桌子分别为九位九皇大帝摆设,每桌均备有丰盛的素食佳肴。

庙宇义工与信众会在每一桌奉茶。仪式中,奉茶者跪下,并将茶倒在铺于地面的金纸上。九桌宴席的排列方式,也突显了九皇大帝中的第九位在南山海庙所具有的特殊地位。庆典场地内的每个神龛前,也会摆设一桌同样的供品。待九皇大帝享用后,信众再一同享用这些食物。

神龛前的白色与黄色蜡烛。以一对白、黄蜡烛作为供品,是南山海庙独有的做法。白色象征九皇大帝千秋期间的哀悼,黄色则象征神明的帝王身份。
当天也有木偶戏,以及舞狮和舞龙表演。人民行动党的 Victor Lye 先生莅临活动,并受邀为舞龙舞狮开光。

千秋期间的日常

信众在斗母殿入口处等候奉茶。斗母殿同时也是内殿,仅限指定的庙宇理事进入。

在庆典期间的平日里,信众络绎不绝地前来上香供奉,义工们则为接下来的各项活动做准备。义工继续绑扎并装饰将在恭送九皇大帝时使用的龙船,也会检查和固定神轿,每日更换各神龛前的供品,并向神明奉茶。

接待处始终有义工值守。柜台后方,义工将33支香扎成一束,并折叠金纸元宝。信众可在这里捐款、赞助,或购买纸衣、金纸和香。

信众制作薄饼。

南山海庙的社群关系十分紧密。许多信众相识多年,过去曾是 Jalan Ang Teng 的邻居,或现在同住在勿洛蓄水池路一带。庆典期间,经常可以听到“你现在长这么大了”和“好久不见”等问候。

信众会一起用餐、分享菜肴,也会聚在一起摆放神龛前的供品、制作薄饼,或只是坐下来聊天叙旧。

义工合影。Anna 位于左起第四位。

吴先生去世后,庙宇理事继续负责筹办九皇大帝千秋,使庆典得以延续。道士也在仪式事务方面承担主要的指导职责。较年轻的信众,其中一些从未见过吴先生,也逐渐在庆典中承担重要角色,例如担任五营先锋或抬神轿。

吴先生的影响至今仍深深存在于庙宇及九皇大帝千秋之中。由他所引入的一些独特做法,例如在内殿向斗母奉茶,以及摆设九桌宴席,至今仍继续保留,并成为南山海庙庆典中具有特色的传统。正如九皇大帝在庆典期间因其英勇事迹而受到追思与庆贺一样,关于吴先生的记忆与故事,也在每一年的庆典中由众人共同重新忆起。

恭送九皇大帝:初九

农历九月初九也是南山海庙最忙碌的一天,这一天是恭送九皇大帝的日子。从早上开始,庙方进行最后的准备工作,例如为龙船底座上的海浪图案上色。

傍晚时分,道士带领庙宇理事与信众恭送玉皇大帝及其他神明,并焚烧为祂们准备的供品。随后,龙船被抬往停车场,送上等候的运输车辆。

已经装饰上海浪及其他装饰、准备恭送的龙船。
恭送玉皇大帝及其他神明。

恭送仪式要等到庆典场地内各香炉相继发炉后才正式开始。发炉后,神轿被抬入斗母殿,恭请九皇大帝启程前往海边接受恭送。随后,核心队伍带着龙杖、灯笼及较小的香炉先行前往海边。神轿则在各神龛前参拜,并绕庆典场地巡行后,被抬上罗厘前往海边。庙方也安排巴士载送信众一同前往。

将龙船运往海边。
九皇大帝神龛香炉中的香发炉后,恭送仪式正式开始。
核心仪式队伍带着陶制与金属香炉,以及盘中的檀香和香枝,从内殿走出;一名理事则手持龙杖与九皇大帝灯笼。
九皇大帝准备离开庆典场地。

随行队伍抵达樟宜海滩后,供品被摆放在海边草地上。供品包括檀香、五粒橙、茶叶和金纸,以及两排各三只的茶杯和两个茶壶。神轿安放在供品区域后方,龙船则置于靠近海水的位置。

香炉再次从神轿中恭请出来,安放在供品区域。道士主持恭送仪式,并指示随行队伍应在何时向即将离去的九皇大帝行礼。

南山海庙抵达海边。
核心信众队伍捧着香烟缭绕、香火旺盛的九皇大帝香炉走入海中。

到了仪式的某个时刻,理事与信众手中的香会被集中收起,插入香炉中,并以一条黄布固定。神轿上的黄布也被取下,放入龙船内。供品区域前的一叠金纸随后被焚烧,一组理事与义工将龙船推入海中。与此同时,另一组庙宇理事与义工抬着插满燃香的香炉走入海中,其余随行人员则在岸边观看。舞龙舞狮队伍也进入海中表演,随着龙船和香炉被进一步送往海上。许多信众双手合十跪下祈祷,有些闭上双眼,在九皇大帝离去之际默念自己的祈愿。随后,龙船被点燃,香炉则任其漂离岸边。

庙宇理事在燃烧的龙船后方,恭送插满燃香的九皇大帝香炉。
南山海庙顺利恭送九皇大帝。
恭送九皇大帝后,将蜡烛换成红色。
开荤

宴会

恭送九皇大帝的翌日,庙方举行庆祝宴会及拍卖会。701座旁的篮球场坐满宾客,包括信众及其家人、朋友和同事。

神像被请回庙中。

宴会结束后,义工将神像、香炉、横幅及其他器材搬回庙中,其余搭建设施则拆卸收起,并运往仓库存放。

结语

团体照

南山海庙的九皇大帝千秋,见证了庙宇与信众、邻里,以及来自远近各地的义工之间所建立的深厚联系。从昔日甘榜中的一座庙宇,到今天,南山海庙已吸引并维系了相当规模的信众群体。每年的九皇大帝千秋,通过共同参与仪式、集体祭拜,以及维持庆典所需的各种协助,将这个社群再次凝聚在一起。与此同时,吴先生时期所确立的做法,至今仍赋予庆典独特的特色,并将庙宇今天的活动与其早期历史联系起来。年长信众与年轻义工持续共同参与,也使这些做法、人际关系与记忆,在一届又一届的九皇大帝千秋中不断得到延续与更新。

Leave a Reply